左宗棠收复新疆回京,据说慈禧屏退了所有人,就问了一句:“左爱卿收复新疆,耗银三千万两,历时五年,死伤将士两万余,若将这笔钱用在京城,能修三条御道、盖两座行宫,你说,这笔买卖值吗?”
听到这个极具试探性、甚至带着算计的问题,左宗棠没有立刻用那些复杂的政务数据去辩驳。他缓缓抬起眼,用那双因长途奔波而红肿发炎的眼睛,平静地直视着帘子后面那个模糊的身影。
他没有说话,而是颤抖着双手,从宽大的朝服衣袖里,掏出了三样东西,稳稳地摊在了养心殿的地上。
第一件,是一叠泛黄的血书。
纸角早已磨损,上面是干涸发黑的血迹。左宗棠干瘪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沙哑地说:“太后,这是西征军将士在玛纳斯城下,冲锋前写给家里的‘绝命书’。”
1876年冬天,为了收复北疆的最后门户玛纳斯,清军遭遇了负隅顽抗。在密集的洋枪火网下,湘军将士成排成排地倒在壕沟里。仅仅这一座城下,就有包括冯贵增、李大洪在内的六位总兵,在飞溅的弹雨中先后阵亡。这叠血书,是他们用生命换来的铁证。
第二件,是一块有些褪色、补丁重叠的红布。
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粗线,缝着四个字——“天下归心”。左宗棠伸出干枯的手指抚摸着它:“这是喀什噶尔、迪化的各族百姓,在苦苦等了大清三十年后,眼含热泪送给西征大军的‘万民伞’残片。”
1865年,浩罕国的阿古柏悍然入侵,南疆大地顿时生灵涂炭。沙俄趁机强占伊犁,各族百姓在异族的皮鞭与屠刀下挣扎了十几年。在西征军入城的那天,百姓们跪在路旁,端着水、捧着干粮,哭喊着迎来了大清的军队。这片山河,从未忘记自己是华夏的子民。
第三件,是一封盖着鲜红火漆印章的洋人信件。
那是左宗棠在前线截获的沙俄密信。信里,沙俄军官们正在肆无忌惮地盘算着,只要清廷放弃新疆,他们就可以长驱直入、越过河西走廊,将整个中国西北撕得粉碎,直接威慑大清的京师门户。
“太后问臣这笔买卖值不值。”左宗棠磕了个头,额头撞在坚硬的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
“臣算不来行宫的账,但臣知道,若是不打这一仗,今天太后问臣的就不是花了多少银子,而是该派谁去和沙俄谈判,割让西北半壁江山了!”
大殿内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帘子后的慈禧太后,撚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其实,这场耗资巨大的西征,从一开始就在清廷内部引发了惊天动地的“海防与塞防”之争。
以李鸿章为首的官员一再上奏,尖锐地声称:“新疆是千里荒漠、赤地千里,丢了也不伤大清的元气。与其把大把的银子砸进这个无底洞,不如全部省下来去买军舰、建海防。”
可是,国库空虚,朝廷根本拿不出钱。左宗棠最初估算军费需要800万两,而朝廷最后只勉强挤出了几百万两。
面对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,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,在知己胡雪岩的奔走担保下,破天荒地向外国银行借了高息的高利贷,才给将士们换来了足以出关的洋枪洋炮。
在前线,西征大军是在饿着肚子死磕。新疆路途遥远,运送一斤粮食,路上的运费甚至要花掉几十斤。战马成批饿死,士兵们就啃着草根、嚼着煮过的皮带往前推进。整场西征,几乎是把晚清风雨飘摇的家底全部烧了进去。
但最终,左宗棠硬是抬着棺材、领着湖湘子弟,收复了除伊犁之外的新疆全境,并在后来通过外交斗争收回了伊犁。
看着地上那一叠带着血的信纸,看着那褪色的红布,慈禧那双习惯于权谋算计的眼睛,终于闪过了一丝震撼。她看着跪在地上、脊梁却挺得笔直的垂老功臣,知道自己无法再用御道和行宫的得失,去衡量那辽阔的160多万平方公里土地。
“左爱卿,辛苦了。”慈禧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。
那一刻,左宗棠知道自己赢了。他不仅赢回了新疆的土地,更用自己的坚持,保住了大清最后的尊严。此后,他五次上奏,极力推动在新疆“设行省、改郡县”,将这片土地彻底纳入常态化行政治理。1884年,新疆建省的旨意终于下达。
今天的新疆,是赛里木湖的蔚蓝,是天山脚下奔腾的骏马,是无数百姓安居乐业的辽阔家园。
主要信源:(半月谈网——左宗棠新疆谋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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